刘佐亭：海南岛渡海“先锋营”战斗纪实

引子

＊本文摘自《临朐文史资料选辑》第十四辑(1997年12月)，作者刘佐亭，原标题《我参加解放海南岛渡海“先锋营”战斗纪实》

正文

1942年3月，我刚满15岁便参加了八路军，任鲁中军区二团团部通信连通讯员。先后参加了1945年解放冶源的战斗和辽沈、平津战役。1950年3月，我随40军118师参谋长苟在松，参加了渡海作战先锋营，将胜利的红旗插上了海南岛，战后荣立大功一次。现将此次渡海作战的情况作如下回忆。

1949年4月23日，南京宣告解放。我所在的部队一第四野战军40军118师，大踏步向华南挺进。约在是年底，到达广东省西南部的雷州半岛。当时，蒋介石令薛岳取代陈济堂，统帅5个军10万人马和海军第三舰队50多艘舰艇及一支空军部队，构筑了海、陆、空立体防御体系，吹嘘是攻不破的“东方马其诺防线”。蒋介石将海南岛作为他反攻大陆的跳板，令薛岳死守。按照毛主席的指示，四野为解放海南岛进行了充分的准备工作。

一是进行了紧张的水上练兵。四野指战员大都是北方人，许多同志不会游泳，一登船入海，便恶心呕吐不止。为了尽快适应渡海作战的需要，部队开展了水上大练兵。因敌机经常出动，为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都是在晚上学游泳，学划船，常常练至凌晨两三点钟。经过三个月的紧张练习，“旱鸭子”成了游泳能手。

二是征租、加固帆船。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从1950年2月起，我们在当地征租渔民的帆船。沿海渔民以船为家，生活很苦。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所租用渔船船主之家属，全部由部队和当地政府为他们建造房屋，满足生活之需求，并给驾船渔民每天10块大洋。这些渔民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从心眼里感激党和政府，决心为解放海南岛而竭诚尽力。

三是组建渡海先锋营，为大部队解放海南岛打头阵。先锋营由118师252团一营为主，加强一个37战防炮排，轻、重机枪若干挺，人员为799人，帆船10多艘，总指挥是118师参谋长苟在松，该营赵营长、李教导员为副总指挥。琼崖游击队派梁副大队长前来为先锋营领路。

3月5日下午7时半，我们先锋营在夜幕掩护下开始渡海。118师邓师长、李伯秋政委等首长为我们送行。当时我任苟在松参谋长的警卫员，随同他在指挥船上，主要任务是保卫首长的安全。原计划是天亮前在海南岛西部的白马井一带登陆。天有不测风云，当我们到达琼州海峡的中间海域时，大海上竟没有一丝风。

没有风，帆船便停在海面上一动不动，战士们着急地用木桨划，也是无济于事。真恨不得孔明再世，赶快借来东风，送我们登上海南岛。苟参谋长沉着冷静地操着四川口音下达命令：“做好战斗准备，见机行事。一切听我指挥。”船与船相距很近（50米左右），指战员们听到首长的命令后，很快就克服了焦燥不安的情绪，做好了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工作。天亮了，海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轰鸣声，3架敌机朝我们船队飞来，紧接着又来了6架，在我们上空盘旋着。大家一方面眼观敌机，一方面看着苟参谋长，怎么办？危急中方见大将风度，只见中等身材的苟参谋长镇定自若地拿着望远镜观察敌情。他发现四五十海里的海面上有数艘敌帆船，同样陷在海里走不动，正在拿小旗与他们的飞机联络。苟参谋长灵机一动，命令各船准备好各色旗子，模仿敌船的动作，即他们摇白旗，我们也摇白旗；他们晃红旗，我们也晃红旗。这样以来，把敌机驾驶员搞胡涂了，辨不清真伪，盘旋了一大阵子就飞走了。好险啊！如果被敌机发现了，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先锋营的指战员们从心里佩服自己的指挥员，多谋善断，稳如泰山，未动干戈，便化险为夷。

6日下午2时左右，海上起风了，大家高兴万分！帆船乘风破浪，朝海南岛急驰而去。苟参谋长从望远镜里看见：海岸上树木葱郁，敌炮楼3个分布其间，水泥地堡一个挨一个，构成交叉火力，约有200名敌人在此防守。苟参谋长及时下达作战命令：战防炮瞄准敌炮楼开火，船一靠岸就往上冲，一鼓作气，尽快结束战斗。船在离海边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停住后，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指战员们如猛虎下山，纷纷跳入没胸深的海水里，奋不顾身地向岸边发起冲锋。

手忙脚乱的敌人企图凭借工事，用交叉火力阻挡我们。但我指战员前仆后继，英勇杀敌，敌炮楼与地堡一个个被攻破，敌人全面崩溃，一跑而光。这次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仅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共毙敌30余人，俘虏20人，缴获轻重机枪数挺。与此同时，20位战友在战斗中光荣牺牲，30余人负伤。我们掩埋了烈士的遗体，抬着受伤的战友，乘胜前进。梁副大队长率一连在前边开路，边走边打；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在丛林里同前来接应的琼崖纵队胜利会师了！大家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互致问候。游击队员们满怀深情地说：“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今天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原来，我们未按原定时间、地点登陆，游击队的同志们在白马井一带海岸等候了半天，听到排浦港海岸传来激烈的枪炮声，便朝此方向急行军，以至于在此相遇。

两支部队会师后，由游击队带路，穿山越岭，经过大半夜行军，胜利到达琼崖纵队根据地一五指山宿营地。

五指山位于海南岛东南部，形如五指，故名。为万泉河、陵水、昌化江分水岭。主峰海拔1867米，在琼中县南，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琼崖纵队的战士们，常年战斗在深山老林里，其艰苦程度不言而喻。我们先锋营的到来，使他们觉得有了主心骨。琼崖纵队司令员冯白驹经常同我们苟参谋长一起研究作战方案。我们登陆后，敌人很快就派出一个师的兵力围追我们，扬言在“三天之内消灭我们”。他们每天都出动少则一个营，多到一个团的兵力，企图将我们围而歼之。我们在琼崖纵队的紧密配合下，与敌人展开了游击战。敌人来多了，我们就转移，同它捉迷藏；敌人来少了，我们就歼灭之。敌人虽恼羞成怒，但又无计可施。

我们先锋营所带的电台，因登陆时被海水淹湿了，所以一时不能跟驻在雷州半岛的我军电台进行联络，可把军师首长急坏了！苟参谋长令报务员抓紧抢修电台。六七天后，电台故障排除，告了我们先锋营登陆后的情况，军师首长给予很大的鼓励，并指示我们于某日（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控制海南岛东南方四五公里的海岸线，以接应我登岛部队。这日下午5时左右，我先锋营与琼崖纵队向预定地点进发。据侦察，敌人在离海边很近的一座山上，设122海防炮1门，约有一个连的兵力在此把守。我指战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该山头，突然发起攻击，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扔下一具具尸体狼狈逃窜。战士们将缴获的海防炮口对准岸边的敌炮楼、地堡开火，在一发发炮弹的爆炸声中，敌人炮楼升了天，地堡里的机枪也成了哑巴。四五公里的海岸线遂被我占领。敌人闻讯，出动了2个营的兵力，气势汹汹地向我反扑过来。霎时间，枪炮声大作。我指战员为了接应登陆部队，用密集的火力大量杀伤敌人，先后打退了敌人的10多次进攻，像钉子一样紧紧扎根在四五公里的海岸线上。10个小时过去了，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阵地前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我指战员也有近百人伤亡。看着战友一个个光荣牺牲，大家打红了眼！一发发喷火的子弹射向敌人，一颗颗手榴弹在敌群中开花。苟参谋长看看表，已超过了约定登陆时间，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遂当机立断，命部队撤出战斗，回五指山待命。事后得知，因风向等原因我渡海部队在离接应点以南30公里处登陆，而此处敌人的工事坚固，火力集中，部队伤亡很大，遂及时撤离了。

事隔不久，接到师部的命令：要我们于3月26日晚，占领玉包港，接应大部队登陆。苟参谋长认真研究了敌情：从五指山向南40公里处，是敌人一个军的指挥中心，由此至玉包港约有20余公里，敌人派重兵把守，是一块硬骨头。若要拿下玉包港，最有效的办法是捣毁敌军指挥系统，使其不战自乱。于是，他果断地指挥先锋营与琼崖纵队，以破竹之势，迅速突破敌防线，直插敌心脏。经过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敌军指挥系统。接着，我军向玉包港发起了冲锋，激战一夜，全面控制了该港。

晚7时左右，由邓师长率领的大部队（3000多人、81艘帆船）顺利登陆。我军发扬“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海口之敌横扫过去。敌人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枪支弹药、汽车、火炮扔得遍地都是。4月30日，海南首府一海口市被我占领。5月1日，海南岛最南端的榆林港，红旗飘扬。蒋军3万多人被歼，海南岛宣告解放。战后，渡海先锋营受到兵团的嘉奖，苟参谋长也荣立大功。

作者简介：刘佐亭，系纸坊乡马陵村人，1942年参加革命，1987年从广西柳州钢铁厂离休，享受副厅级待遇。

《临朐文史资料选辑》第十四辑(1997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