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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工作坊散记|第二日:胜因院晨昏

admin 2024-12-28 110

【题记】

2019年7月中旬,我在北京参加清华大学青年作家工作坊,为期6天。工作坊由清华中文系的两位教授——作家格非和诗人西渡发起、组织,今年是第二届,邀请了全国的八位青年诗人,与北京的诗人前辈们切磋、论道。工作坊虽时间有限,却形成了一个具有超高的知识密度和文学能量的“力场”。作为《289艺术风尚》的记者,这份散记是作家与媒体人双重视野的观察、记录。

——黎衡

无尽的谈话

——清华大学青年作家工作坊散记

第二日

胜因院晨昏

早上九点,工作坊正式开幕。从近春园宾馆走到会场,步行十来分钟。胜因院21号,一栋欧式二层红砖小楼,周围高树低草,几无人迹。清华校园广袤,虽比不上北大的雅致多姿,但胜在景观出其不意的拼贴。近春园挨着朱自清写过的大片荷塘,像一个莲叶的阶梯教室。路过小桥,穿出一片教工区,胜因院在一条安静、笔直的柏油路旁。

据清华校友总会网站资料:胜因院建于抗战胜利后,于1947年秋竣工,为纪念西南联大时期清华曾租用云南昆明胜因寺房屋作为校舍而命名。在此居住的知名教授,包括社会学家费孝通、哲学家金岳霖。林徽因参与过胜因院37号的设计。

卫生工程学家陶葆楷教授之子陶中源回忆,他们家曾居住的胜因院1号是“灰顶红墙的独家小院,院子里绿树成荫,桃花盛开,矮矮的红砖围墙。进来院子,打开两扇玻璃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门就是客厅。太阳透过树叶,穿过窗帘,洒满客厅。这里接待过苏联专家,辅导过朝鲜留学生,九三学社在这里开过会,还开过神仙会。这里也吸引了建筑系的学生,他们先是在院子里写生,渐渐地画笔伸到了客厅,典雅的客厅成了学生写生的对象。一批学生走了,另一批学生又来了……”

清华大学文学创作与研究中心租下胜因院21号小楼,据说年租高达百万余。因为昔日是住宅,房间不大。会议室想必以前是某位教授的会客厅,顶多十几平米,挤进八位参会的青年诗人、几位清华老师、几位从外校请来的点评嘉宾,再加上若干拍照、倒茶的工作人员,真是水泄不通。

中心的主任、作家格非早早来到会场,头发灰白如冠冕。说话时,脖子微微伸着,头前倾,似乎瞄准了空气中一个对焦点。这天请来的三位外校老师,是北大中文系的臧棣、姜涛和首师大的张桃洲。上午、下午分别专场讨论杜绿绿和王东东的诗。臧棣大师迟到了半小时,西渡打趣:“我们格非老师对诗人是很宽容的,小说家迟到,他都是不等的,诗人迟到,他愿意再等等。”待臧棣落座,格非代表中心发表工作坊致辞,臧棣马上回应,以当代小说届与诗歌届的名义,互致敬意。

臧棣接着说,“杜绿绿的诗,我主要谈六点看法”。结果四十分钟过去,张桃洲问,这是第几点了?臧棣答,第一点啊。大家提醒他注意时间,臧棣看了下墙面上的钟,“噢,我说得也差不多了”,就此打住。讨论围绕杜绿绿诗歌的“巫性”、寓言和梦幻色彩、语言的轻盈、人称变化等角度展开。著名帅哥姜涛发言:“我特别喜欢杜绿绿诗歌的结尾,最后一句,她写得很漂亮、干净,好像故事讲着讲着,突然不讲了。”对杜绿绿的《垛槠》(所谓垛槠,是彝族传说中长在天空中的一颗树),格非谈到了“语文学”工作的视角,比如写彝族的民俗、神话,是否要对他们的语言系统有相对成熟地把握和研究。

《妈妈的故事》

他掉进河里就不见了。

我和妈妈沿河岸

向下游跑去。

他会出现在尽头,

死了,活着

都不会离开这条河。

我们跑得飞快,妈妈在风里

在月光下,

她敏捷得像个花豹

跳过一道道沟渠。

妈妈是这样——

我在她的肚里

乘坐飞毯。

我们到了尽头

干净的水塘里可以看到

水草和鱼,妈妈

硕大的肚子垂到水里。

可是他不在。我们等了很久

只好走了。

这首《妈妈的故事》数年前就吸引过我。杜绿绿的诗善于提供故事的片段,无头无尾,省略的秘方只有她自己知道。诗里的人物,像一个飘渺的侧影,“他”的消逝总是比你的追逐更快。她创造的形象也是瞬间性的,清晰但奇诡的画面,很容易夺人眼目。虽然有轻逸甚至神奇的想象,但她其实是一个“反童话”的诗人。她叙述的动机,是为了让情绪像水杯中的筷子制造折断的错觉,借着“光”的弹力,既隐藏抒情,又收获抒情的深度。

《过郁达夫故居》

偶尔闯入别人的生命之谜中

产生的歉意,也会被新绿覆盖:

主人最为得意的日子,和新婚妻子

从二楼的窗户对着富春江凝望。

这也许会让你的歉意减轻。

主人的自白,即使催开全部花朵

也不会让江水逆流,更不能够

让祖国愣怔或窘红,只是让故乡惊心。

一个人,总是比一群人,更适合

拜访一个人;即使你只是他偶尔

从二楼看到的一个人。你不再想说

在众多省份中,你和浙江缘分最深。

当所谓“画舫”,抵达江心的沙洲

有人挺立在紧追上来的快艇上:

只要能从滔滔江水中看到一条游鱼

主人也许就不会后悔早年到过日本。

从革命后退的目光到南洋启蒙

他已厌倦了无望的地图的拓扑。

当我们游玩,困倦,匆匆宣布:

一个人生前认识的草木,死后

都可以带走;即使骨殖难以找到:

依然是口音,泄露一个人的身份。

他看见的一棵枯树,将成为沉香

当沙洲成为卵石,在手中摩挲。

东东高大威猛,说话时脸部肌肉会略微颤动。他坦言,写作有精神疗治的作用。东东阅读量惊人,但知识只是他的磨刀石,或者弓弦,而抽出的刀或射出的箭会带着他身体的力量与感性的灵韵。我喜欢的句子,比如“一个人,总是比一群人,更适合/拜访一个人;即使你只是他偶尔/从二楼看到的一个人。”有人从历史中看到了无当的沧桑和宏大,而王东东从历史中瞥见了偶然和孤独。

大家聊得意犹未尽,胜因院已陷入暮色的眩晕。本以为工作坊只是聊聊闲天,没想到第一天就吹响了军令号,发言密度之高、信息量之大,让人既兴奋又疲惫。

【撰文】黎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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