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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的时间所剩不多,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喜欢,哪怕是骗我也好

admin 2024-12-16 106

第一章

帝都,大雪纷飞。

“时小姐,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最多只有半年时间。”

时月独自漫步在萧条街道上,脑海中回荡起医生说的话。

她神情恍惚的走着,手里的病历单被攥得变形。

……

市冰滑队。

时月看着冰场紧闭的大门,踌躇半晌上前推开。

刚抬眸,就看见裴希影的身影。

他在冰上动作敏捷轻盈,棱角分明的轮廓与深邃眉眼彰显着他清冷的贵气。

他是队里最年轻的天才选手,也是她入队以来的搭档。

更是她相恋八年的爱人!

她望向远处那个专心训练的修长身影,心里泛酸。

半年,给她的时间太短了。

她还想和他一起拿更多的奖,还想陪他更久。

还想……和他结婚。

这时,裴希影似有所感的看过来。

男人蹙了蹙眉,冷声开口:“上午的训练为什么缺席?”

时月一怔,攥着手心说不出话。

他永远是这样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对她犹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根本不关心自己去了哪里,只在乎是否缺席。

见时月不说话,裴希影耐心告罄:“如果你继续这样,世界赛的初选我会换搭档。”

只一瞬,时月犹如置身冰窟。

在他心里,这八年来的搭档和陪伴是可以随便舍弃和更换的吗?

心中酸涩还未减退,身上又忽然传来尖锐的痛意!

并发症叫她呼吸一窒,时月却强撑开口:“在你心里……只有世界赛最重要是吗?”

裴希影眸色微沉:“我只是督促你练习。”

男人冰冷的声音叫时月发颤。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我的错,今天身体不舒服,下次不会了。”

话落,时月转身离去。

回到家。

时月看着冷清空荡的房间出神。

这是她和裴希影的家。

时月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涩意翻涌。

这是二人第一次作为搭档拿下冠军的合照。

从她十六岁入队见到他时,时月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直到成年那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本以为他会拒绝,但他那句“试试吧”却让她燃起了希望。

指腹摩挲过相框,冰冷触感叫她回神。

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响动。

时月闻声看去,是裴希影。

裴希影看着她手中照片,冷沉开口:“明天提前两个小时训练。”

话落,他转身要走。

时月望着裴希影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他连一句关心都不愿意给她吗?

想到这,她心尖一颤:“希影,我今天去医院了。”

闻声,裴希影脚步一顿:“生病了?影响训练吗?”

霎时,一股无法言喻的不甘和悲伤将时月湮灭。

她低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小感冒而已,不影响。”

裴希影声音愈发冰冷:“不要让没必要的事情影响训练。”

说完,他径直上楼。

时月坐在原地,只觉喘不过气来。

四肢百骸传来隐隐痛意,她忍受着病痛折磨,却倏然起身。

时月追上裴希影的脚步上楼,小心翼翼拽住了男人袖口:“希影……”

“你喜欢我吗?”

她比谁都清楚答案。

这么多年来也从未问过,只是因为害怕听见他亲口说出。

而现在自己时间所剩不多,她只想听裴希影说一句喜欢,哪怕是骗她也好!

话砸落在地上,一阵死寂。

许久,裴希影偏头看她,漆黑双眸之中满是冷意。

“喜欢,但也不喜欢。”

第二章

“不要再问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裴希影嗓音是惯常的寡淡:“现在最重要的是世界赛初赛,别让我失望。”

时月站在原地,他冰冷的话语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她只能定定地看着裴希影走进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

翌日清晨六点,训练场。

时月只做了半小时热身,身上便传来蚀骨痛意。

她逼不得已停下动作,走向场外。

等从包中拿出止痛药,才刚刚咽下,苦意从舌根蔓延。

这时,耳边传来裴希影低沉声音:“你在吃什么?”

时月一怔,慌乱抬眸:“是……是维生素。”

她心跳加速,生怕裴希影看出端倪。

如果他得知自己的病情,一定会更换搭档!

裴希影淡漠的挪开了视线:“嗯,这段时间你练勾手跳。”

闻言,时月身形一僵。

勾手跳……是单人花滑的基本功。

可是不等时月问出口,裴希影就转身离开。

时至下午,时月都没再看见他的身影。

直至训练结束。

“我看队长在带新人,要换搭档了吗?那师姐怎么办?”

“世界赛那么重要,时月师姐应该不会被换吧……”

耳边传来的交谈声让时月动作一僵。

她顺着众人讨论的方向望去,只见裴希影正带着新人一起练习双人托举!

那是队里新来队员沈冰,长相清纯,楚楚动人。

更重要的是,她和裴希影一样都天赋极佳。

看着裴希影脸上的温柔与耐心,时月心中猛然一痛。

许久,她终于收回了视线。

明明已经到了下训的时间,时月却依旧固执的站在冰面上。

她反复的练习着勾手跳,一次比一次高。

想要留在裴希影身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训练,不断地训练。

只要自己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优秀,站在裴希影身边的,就一定是她。

……

接连一周,时月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场度过。

可越是拼命,病情就发作地越厉害。

身上钻心的痛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时月。

她十分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半年。

“砰——”

一声巨响,时月一时失神重重摔倒在地!

冰场上只有她一个人,死寂笼罩。

时月跪坐在地上,冰冷温度从肌肤钻进了心脏。

就在她准备起身重来时,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男声。

“我是让你好好训练,不是让你找死。”

时月一愣,抬眸只见裴希影面色冷沉:“跟我去食堂吃饭。”

话落,裴希影转身就走。

时月不敢犹豫,起身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言。

夜色寂静。

许久,时月试探开口:“听说你和沈冰默契不错。”

裴希影面色清冽:“专心备赛,少听八卦。”

所以……自己还是他的搭档?

霎时,时月心中一瞬上涌巨大喜悦。

她低着头,唇角微微上扬,跟着裴希影走进食堂。

暖气扑面而来,时月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暖意。

可是在抬眸那瞬血液再次发僵。

沈冰正坐在餐桌前,俨然一幅等人模样!

时月脚步一顿。

裴希影却略过她上前,在沈冰身边坐下!

见时月没动静,裴希影冷冷抬眸:“站着干什么?”

她骤然回神,刚要开口说话,沈冰却笑意盈盈的打断——

“师姐!世界赛初选我和师哥一组!”

第三章

时月一瞬僵在原地。

她怔怔看向裴希影,就见男人剑眉微蹙:“沈冰,不要胡闹。”

话中责备不多,反而带着几分宠溺。

沈冰闻言娇笑:“我开玩笑的,没想到时师姐会被吓成这样。”

她端起一杯茶水递到时月面前:“时师姐快喝点茶,就当压压惊。”

时月抿唇,压下纷乱的心绪。

她正要去接沈冰手中的茶杯,可手还没碰上杯子,沈冰倏地松手——

“砰!”

茶杯砸落在桌面,滚烫茶水尽数泼在时月手背。

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听见沈冰惊叫出声:“好烫!”

时月慌乱抬眸,就见裴希影霍地起身拉过沈冰的手,仔细查看她被几滴茶水溅到的手背。

男人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时月喉中被团团苦涩哽住。

她像个局外人一般,垂头看向自己还在灼痛的右手。

苍白细嫩的手背此刻红肿着,几个水泡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时月疼痛难耐,还是忍不住张了张苍白的唇瓣:“希影,我……”

话还未完,裴希影忽然抬头看向她。

男人的怨怼不掩分毫:“连杯子都拿不稳,你到底在想什么?”

时月身形陡然一滞。

她本能想要开口解释,裴希影就已经搂着沈冰离去。

心底刺痛早就盖过烫伤,令时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攥紧手静静地望着裴希影离去。

……

医务室内。

队医替时月处理好烫伤,顺势叮嘱:“接下来每天坚持换药,烫伤很快就能好。”

“时月,世界赛马上要开始了,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时月垂下眸去,惨白着一张脸点头,对着医生道了谢。

见她这副模样,队医忍不住多问一句:“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否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闻言,时月在心底无声苦笑。

白血病晚期的病人,脸色会好到哪里去。

她强撑站起身:“不用了,谢谢。”

话落,时月走出坐诊室。

她抱着发痛的右手,步步艰难地往药方走去。

在走廊拐角处,却意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冰甜腻的话声传来:“师兄,谢谢你陪我来,但是师姐好像也烫伤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听他们提及自己,时月脚步一顿。

下一瞬,就听见裴希影冰冷的声音响起:“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裴希影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时月的胸口。

她靠着墙,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裴希影好像永远看不到她的痛苦。

搭档八年,他从未顾及过自己。

这么多年的坚强和付出,最后只换来裴希影的理所应当。

时月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紧咬着下唇。

这时,沈冰的娇嗔声再度传来:“师姐这么懂事,难怪师兄喜欢她,还真是让我羡慕。”

裴希影嗓音是惯常的冷漠:“你羡慕什么?”

时月紧抿着唇,心脏直跳。

紧接着,她便听见裴希影近乎凉薄的声音响起——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时月。”

第四章

裴希影的话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时月脑中发白。

她紧攥着手心,才上好药的伤口传出阵阵刺痛。

不远处,沈冰还在问裴希影:“既然如此,师兄为什么不和师姐分手?”

男人声音低沉:“世界赛在即,她是我的搭档。”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寒刀,在时月本就破碎的心上反复凌迟。

她原本以为裴希影生性内敛,不会表达。

现在才懂这段感情在裴希影的眼中,不过是利用。

那她这八年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时月眼眶红得发烫,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窗外天幕昏沉,一场大雪悄然落下。

……

晚六点,燕兴佳园。

时月站在老旧的绿皮铁门前,抬手缓缓转动着钥匙。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打开门,时父和时母正挤在狭小的桌子边吃饭。

他们听见响动,回头看见时月皆是一愣。

时母率先回神,忙起身来拉时月:“小时回来了,这肩上都是雪,赶紧抖抖来吃饭!”

时月刚脱下大衣,就被时母拉到桌边坐下。

她拘谨抬头,看向对面脸色阴沉的时父:“爸……”

“谁是你爸?!”才开口,就被时父厉声打断。

他皱纹横生的脸上满是怒意,将手里的碗筷一摔:“当初你非要跟着裴家那小子去玩冰滑的时候,你就没有父亲了!”

时母也是哀叹连连:“老时,你少说两句……”

劈头盖脸一顿骂,让时月连头都抬不起来。

从她决定走上冰滑这条路开始,就从没得到过父母的理解。

无论走到哪里,时月面对的都是不被认可。

倏地,鼻腔涌上温热。

时月下意识抬手,指尖一片鲜红。

时母惊呼声随之响起:“小时,你怎么流鼻血了?快把头昂起来!”

时月瞳孔一紧,这不过是白血病众多并发症中的一项。

她慌忙起身:“我……我没事,先回房去了。”

留下这句话,时月脚步跌乱地回了房间。

房间内。

时月躺在床上蜷缩在一团,身上的痛越来越猛烈。

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但自己不会放弃。

在冰场上恣意妄为的时刻,让时月感受到了自由,连带着眼前的视线都变得开阔。

而一次次的摔倒与磨炼,都叫她愈发确定自己对冰滑的热爱。

这份坚持不仅是为了裴希影,更是为自己。

一夜未眠。

翌日,训练馆。

时月照常归队,一进场就看见了裴希影和沈冰。

沈冰似有所感的看过来:“师姐,你昨天没有烫伤吧?”

时月不动神色地抽回手,转眸看向裴希影:“教练在哪里?”

沈冰被忽视,气氛不由得有些尴尬。

裴希影剑眉拧起:“时月,你又在闹什么?”

闻声,时月不由得在心底苦笑。

在裴希影的眼中,自己做什么都是在胡闹。

她抑住心底涩痛,直直看去:“我最近状态不好,不想拖累你。”

“我会和教练申请更换搭档,世界赛我们各自努力。”

她字字坚定,空气一瞬凝滞。

时月默默攥紧手,等待着他的回应。

片刻,只听裴希影冷沉出声:“时月,你现在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没有我,世界赛的初选你都进不了。”

第五章

撂下这句话,裴希影转身就走。

时月呆住,再抬眸却不见裴希影身影。

她用目光去追,看到他在冰上俊逸的身姿。

时月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转身往教练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

“小时,你和希影之间的默契无人能比。”

教练无奈看向时月:“我叫他过来,你们好好谈一谈。”

话落,房门就被人推开。

时月一瞬慌乱。

她回头看去,正对上裴希影那张神色冷沉的脸。

她看着裴希影走到自己面前站定,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下一秒,裴希影就将一块巧克力递到了她面前。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有低血糖就记得吃早餐,脸色白成这样都不知道。”

半晌,时月才从喉中逼出句:“谢谢。”

他们平时训练时间长,总顾不上吃饭。

裴希影就随身携带着巧克力给她补充体力。

他还保留着这份细微的习惯。

时月接过巧克力,裴希影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世界赛初选就在下月,这时候更换搭档对我们俩都是一场巨大的损耗。”

闻言,时月垂下眸去。

她紧攥着手里的巧克力,强咽喉中血腥:“可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好。”

不仅仅是裴希影的冷淡让她心痛,她自己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不想再最后还拖累裴希影。

时月眼眶莫名有些发烫,她赶忙别过头去,肩上却倏地一沉。

裴希影手搭在她肩膀,传来稳定而坚定的力量:“我知道你能克服。”

“时月,冠军的荣誉我想和你一起拿到。”

时月身形一僵。

原来裴希影……还是在乎着她的。

那她……也总该为裴希影和自己的热爱全力以赴一次。

时月心底所有的憋闷都烟消云散,转眸坚定看向裴希影:“好,我们一起。”

她重新回到裴希影身边。

时月比从前更加刻苦的训练,心底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她——

要和裴希影一起站在世界赛的领奖台上!

半个月后,冰场。

“砰!”

一声巨响。

时月重重栽倒在地,膝盖传来钻心般的痛意。

她强撑着抬眼,模糊间看见裴希影紧拧的眉头:“一个最简单的双人托举动作一星期都没练好,你究竟怎么回事?”

时月起身的动作一僵。

她最近病情恶化,视线总是突然模糊。

这次练习又是因为她起跳不稳而失败。

时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脑中还一片昏沉。

她想道歉,裴希影不耐的话声就砸进耳中:“时月,有病就去治。”

短短一句话,震得时月有些发懵。

她张了张唇瓣:“……知道了,我去盥洗室休息一下就好。”

盥洗室内。

时月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照映着她灰白的面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医生发来的短信——

“时小姐,请立刻停止训练,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时月没有回复,眼眶泛红。

无论她多努力训练,她还是连和裴希影参加初选的机会都没有吗?

鼻腔涌上熟悉的温热感,点点鲜血滴进洗手池。

时月赶忙打开水龙头,耳边却传来一声巨响。

她转头看去,就见裴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男人手里的水杯砸落在地,他看见水池里的血迹,猛地冲上前来。

裴希影掰过时月肩膀,才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瘦到硌手。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问——

“时月,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第六章

时月慌忙别过头去。

她抬手胡乱擦去鼻血,强做镇定的回答裴希影:“我没事,最近有点上火而已。”

话落,裴希影却不由得拧眉。

他上下打量时月几眼,眸中闪过晦涩难明的意味。

片刻后他才收回手,沉声丢下句:“初选赛马上开始,不要在这时候出意外。”

时月垂眸,好半天才从喉中挤出句:“好。”

窗外天色昏沉,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

除夕前夜,冰场。

“师兄,你太厉害了!”

时月和裴希影的练习刚结束,沈冰就迎上前来。

她把时月挤到一边,将手里的保温杯送到裴希影面前:“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时月堪堪站稳,额上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攥紧手心,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举止亲密的两人。

沈冰似有所感地回过头,脸上笑意单纯:“师姐今天也难得没出意外。”

“明天就放除夕假了,不如我们今晚去唱歌庆祝一下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时月抿了抿唇,轻声拒绝:“我还要继续练习,就不去了。”

“啊——”话音才落,沈冰就失落地拖长了音。

她站在裴希影身边:“师姐不去,那该多无聊啊。”

时凝心头一颤,刚想解释。

就见始终沉默着的裴希影眉头拧起:“平时练习用心就行,没必要这么作秀。”

时月喉中一哽,只得点头答应。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KTV走去,时月孤零零地跟在最后边。

等到散场已是深夜十一点。

众人纷纷离场,时月低垂着眼帘,再抬眸时包厢空无一人。

就来裴希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时月一怔,只好拽着背包起身离开。

她走出KTV大门,独自一人往冰场方向回去。

冰冷刺骨的风雪从时月脸上刮过,吹得她双颊通红。

年后就是初选赛,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时月埋头走着,耳边忽然响起道玩味的声音:“还真被冰姐猜中了,这个叫时月竟然这么晚了还要去冰场训练。”

时月脚步一顿,抬眸正对上沈冰讽笑着的面容。

她手里夹着根香烟,与平时单纯的形象大相庭径:“师姐为了世界赛还真够刻苦。”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调,时月心底涌上阵不安。

她攥着包缓缓后退:“你想干什么?”

沈冰闻言,脸上笑意愈发诡谲。

她挥手示意那两个混混往前,一字一句:“当然是想让师姐好好休息!”

时月瞳孔一缩,丢下包毫不犹豫地往后跑去。

只是一转身就狠狠撞上了一堵人墙。

时月撞得眼前发黑,还没回过神就被两个身形高大的混混架起!

她被死死钳制着,抬眼就见沈冰从她散落在地的包里取出一把冰刀,放在手中把玩。

时月眼底俱是惊惶,她竭力挣扎:“你们放开我……”

“沈冰,你这样做就不怕被开除吗?!”

可沈冰恍若未闻,她缓缓蹲下身子,冰冷的冰刀从时月脚后跟划过!

只一瞬,殷红鲜血汩汩流出,剧痛一瞬从脚踝蔓延至全身!

时月痛到失声,眼前阵阵发黑。

却听沈冰阴郁的声音在暗巷中响起:“师姐,你再也站不起来了,我怎么会被开除?”

“和裴希影一起拿到世界赛冠军的人,只能是我,不是你!”

第七章

凌晨三点,医院。

时月强撑着睁开发沉的眼皮,入目是一片雪白。

“你醒了。”

时月转头看去,对上了医生的目光。

她一瞬回神,挣扎着起身:“我的腿……”

医生将病例报告合上:“跟腱断裂是可以恢复的,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就还能站起来。”

跟腱断裂?!

时月耳边一阵轰鸣。

她猛然抬眸:“沈冰在哪里?沈冰呢?!”

医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送你来的那个女生?她回去了。”

话落,医生转身走出了病房。

时月坐在床上,视线落在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脚踝上,眼中蓄满惊慌的泪。

那阵阵刺痛提醒着她,她的职业生涯已经落下帷幕!

翌日,病房内。

时父裹着黑色棉衣推门走进。

他将怀里捂着的保温杯放到桌上,看向病床上面色灰白的时月。

时父张了张干裂的唇瓣:“时月,吃饭。”

时月却罔若未闻。

她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体育频道正播放着往年冰滑的赛事锦集。

荧幕里的时月身姿轻盈,像是冰原上掠起的白鸟。

时父眼眶泛红,赶忙低头去拧保温杯盖。

耳边却忽然响起时月低哑的声音:“爸,你还从来没看过我的比赛,我就已经不能跳了。”

时父鼻尖一酸,一颗浑浊的泪倏地砸落在地。

他胡乱抹了把脸,从怀中掏出个钱包来。

“爸爸看过……”时父颤抖着手将钱包打开,送到时月面前:“你的每一场比赛,爸爸妈妈都看过。”

“小时,其实你一直是爸妈的骄傲。”

时月怔怔垂下眸去,就见钱包夹层里放着她八年前在少年宫头次夺冠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位置很靠前,却也很偏僻。

原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站在暗处默默为她喝彩。

时月眼泪一瞬夺眶而出。

她扑进时父怀中,肆意地发泄着全部的惊慌和痛苦。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是想跳冰滑,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时父紧搂着时月,眼眶红到发烫。

他轻拍时月瘦弱到吓人的后背,竭力隐忍着开口:“小时,爸爸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

十天后,复健室内。

时月强撑着轮椅起身,刚抬起脚就重重栽倒在地。

右脚后跟传来撕裂般的痛意,护士赶忙上前将她扶起。

她看着时月身上这几天摔出来的淤青,忍不住劝慰:“时小姐,您已经很恢复得很好,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正常行走……”

“可我想要的不是站起来!”护士话音才落,时月就急急出声。

她推开护士,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冰滑初选赛就在明天,我想要是重新站在冰场上!”

跟腱断裂无非是在她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又砍去一刀。

时月心底漫上绝望,身后突然传来裴希影的声音:“时月。”

她猛地转过头去,正对上男人冰山般的面容。

时月瘦弱的身形摇晃,狼狈无处可藏。

她强忍疼痛,语无伦次的向着裴希影解释:“希影,你怎么来了……”

“我复健做得很好!就算今年来不及和你参加世界赛,明年也一定可以!”

而裴希影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拧起。

他唇瓣启合,每个字都残忍到极致:“明年?”

“时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再也无法站上冰场!”

第八章

“我可以!”

时月近乎声嘶力竭,眼眶里蓄满泪:“如果我不去,你明天要怎么参加比赛?!”

这些天来不要命般的复健,她从来都不是只为了自己。

话音落地,裴希影少有的沉默了片刻。

时月敏锐的抬眸看向他,心中涌上巨大的不安。

而裴希影挪开了视线,嗓音是惯常的冷漠。

“我搭档已经换成沈冰了,以后也都会是她。”

时月一瞬僵在原地。

在她为和裴希影的约定摔到满身伤痕的时候,裴希影却早已准备好退路。

时月不怪他未雨绸缪,可为什么要给自己希望?

她攥紧手,强忍撕裂痛意一步步走向裴希影:“为什么……你不肯多等我一年?”

“只要一年,我就可以重新和你并肩站在冰场上的!”

话落,时月在裴希影面前站定。

后脚跟结成疤的伤口又撕裂,鲜血在洁白瓷砖地上蜿蜒。

她视线逐渐模糊,分不清是白血病并发症还是泪。

裴希影却不为所动。

他耐心告罄,蹙眉反问:“白血病晚期患者还有一年吗?”

时月一怔。

她不敢置信地抬眸:“你……都知道?”

“是。”裴希影淡淡回应,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他掀了掀眼皮:“时月,别成为我的累赘。”

留下这句话,裴希影转身离去。

时月被彻底击溃,目光却始终追着他背影。

直到彻底模糊不见。

……

几天后。

时父搀扶着时月在走廊上慢走。

一抬头,就见冰滑队教练提着果篮站在不远处。

四目相对,教练有些拘谨:“小时,你恢复得怎么样?”

时月垂下眼睫:“还好,教练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教练走到时月面前,把手里的果篮放下:“也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希影和沈冰拿到了初选赛冠军,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呢!”

裴希影和沈冰拿到冠军。

这句话像是巨石压在时月心上,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默契那么容易被取代。

时月张了张苍白的唇瓣,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让她说什么?

恭喜裴希影没有她在,照旧风光无量吗?

时月心脏向被大手攥住,一下一下扯得她生疼。

而站在她身侧的时父脸色一沉,生硬开口:“以后这种消息就不要来告诉我们了,我们不想听。”

话落,他搀着时月往病房走去。

父女二人刚踏进病房,时月的主治医生就迎了上来。

他格外欣喜:“时小姐,您去哪儿了?”

“我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找到和你适配的骨髓了!”

时月早已寂灭的眸光又倏地亮起。

她紧忙问:“是谁?”

医生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是那天送你来医院的姑娘,她当时留下做了个体检……”

时月在医生的话声中打开资料,下一秒,便彻底僵在原地。

医生的话还在继续,字字清晰地贯入时月耳中——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沈冰。”

第九章

时月攥着资料的手一寸一寸收紧。

她看着照片上沈冰精致的五官,心底忽地涌上阵寒意。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毁了自己追寻一生的梦,让她再也无法踏足冰场!

现在又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带给她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时月眼尾泛红,手里的资料被攥的发皱。

她将资料塞回医生怀里:“不好意思陈医生……我不接受她的骨髓移植!”

“小时!”

话落,时父就失声呵止,唇瓣直颤:“找到适配的骨髓不容易……”

她声音嘶哑:“可是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她!”

如果接受了沈冰的骨髓移植,她连恨的资格都被剥夺!

时父心口涌上一阵酸涩,抬手抚过时月发红的眼角:“可只有你活下去,才能重新站在你想去的地方。”

“爸妈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要怕……”

时月视线逐渐模糊,眼泪大颗滚落。

眼前闪过无数场景,跟腱撕裂又愈合的痛意挥之不去。

她知道父亲说的对,只有活下去才有重新站上冰场的机会。

许久,时月抑住心中绞痛,朝时父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爸……”

“我要活下去。”

……

三天后,冰场。

裴希影看着沈冰空中转体时又一次失去平衡,不由得眉关紧拧。

他不自觉开口:“时月空中鹿跳时身子会往前倾,不是说过吗?”

话落,裴希影一怔。

沈冰掩住眸底不悦:“我知道了,继续吧。”

留下这句话,她重新滑回起跳点。

裴希影却紧抿着薄唇站在原地。

这些天的练习将沈冰和他的默契短板揭露,每次失误眼前都不自觉闪过时月的身影。

就算是她已经是白血病晚期,也保持着高配合度。

偏偏那时候他还总是不满。

“师兄,你还没准备好吗?”

不远处传来沈冰的询问。

裴希影抬眸看向她,眼前浮现的却是时月那双灵动的双眸。

他呼吸一窒,收敛纷乱的思绪:“先休息。”

话落,裴希影转身就走。

他靠坐在教练席上,垂眸按亮了手机。

自从初选之后,二人就没有联系。

等回过神,裴希影才发现指尖已经悬在了屏幕上方,就要拨通时月电话。

裴希影一怔,鬼使神差的按了下去。

可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冰冷的电子忙音。

裴希影蹙了蹙眉,刚放下手机,却听冰场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他抬头看去,正对上时月消瘦的面容!

“那是……时月师姐?”

“听说是跟腱受伤外加白血病晚期……可惜了。”

众人的议论声响起,时月却恍若未闻。

她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向沈冰,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锋。

时月强撑着站定,咬碎苦涩看向沈冰:“医院通知我……你的骨髓与我高度适配。”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进行骨髓捐献。”

话落,场馆内一片哗然。

沈冰一怔,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我当然想帮师姐,但是骨髓捐献后还有恢复期……”

“不可能。”

一道冰冷的男声骤然打断了沈冰的话。

时月心头一紧,寒意蔓延至四肢。

她抬眸,就见裴希影阔步朝她走来。

男人冰冷的话声在冰场内回荡,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世界赛在即,我的搭档不可能和你一样,走路都一瘸一拐。”

第十章

时月眼睫一震。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裴希影,字字发颤:“可我变成现在这样,正是因为她……”

“是她找人堵????????住了我!毁了我的腿!”

时月紧盯着裴希影,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一刻动容。

裴希影却脸色一沉。

他在沈冰身边站定,眸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就因为沈冰不给你捐献骨髓,你就这样泼人脏水?”

闻言,时月一瞬如坠冰窟。

她从没想到,在裴希影心里她会是这样龌龊的人。

她苍白的唇瓣直颤,半晌没从喉中逼出话来,裴希影便又开口。

男人提醒着她:“时月,你应该清楚世界赛对我们有多重要。”

我们。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时月心上凌迟。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裴希影所说的我们,不再是他和自己。

而是他和沈冰。

自己付出的这八年没有让她成为特例。

看着裴希影深邃的墨瞳,时月只觉得份外陌生。

那个十六岁在极地气温里握住她手,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少年,终究湮灭在了漫天风雪当中。

时月紧攥着手,艰难地从喉中逼出句——

“裴希影,我祝你……早日登上我不能再攀的顶峰。”

留下这句话,时月转身离去。

此后,裴希影就再没见过她。

一个月后,世界赛现场。

裴希影刚走出冰场,记者们就举着话筒围了上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被跑出。

“裴希影,对本次世界赛连前三都没进,你有什么想和粉丝们解释吗?”

“你和沈冰毫无默契,为何会选她做为新搭档?”

对这些问题,裴希影恍若未闻。

他冷沉着脸往休息室走去,记者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问——

“裴希影,你今天频繁失误是因为前搭档时月去世,影响了心态吗?”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裴希影的脚步陡然滞住。

他僵硬抬头,看向那名记者:“时月……去世了?”

记者笃定点头:“是,帝都前冰滑选手时月已于今早十点,因白血病晚期抢救无效而死亡!”

裴希影耳边一瞬响起嗡鸣。

他猛地推开人群,失控般往外跑去!

时月怎么会死?

上次看到她的检查报告,医生不是说还有半年吗?

他都算好了的——

半年,沈冰参赛结束后再给她捐献骨髓,完全来得及!

裴希影脸颊被北风刮得刺痛,呵着白气停在了时月的病房门口。

他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推开病房门——

房内空空荡荡,徒留一室孤寂。

……

三年后,冰滑世界赛初选。

等候席内,沈冰眉关紧拧:“希影,听说今年桐市来了个很厉害的对手。”

裴希影淡淡瞥她一眼,嗓音是常惯的凉薄:“你和我练习三年,要是连初选都进不了,我也该考虑更换搭档了。”

沈冰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场上响起解说员的话声:“感谢诸位前来观看本次冰滑世界赛!”

“下面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对参赛者,来自桐城的陆奕洲——和时月!”

时月?!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在裴希影耳畔。

他神色一凛,猛地抬眸向冰场中看去——

三年不见的时月笑意清婉,如冰上白鸟。

她挽着男伴的手踏入冰场,身上穿着的赫然是桐市的队服!

第十一章

裴希影霍地起身,周遭议论声不绝于耳——

“时月?她不是三年前没找到适配骨髓,因为白血病去世了吗?”

“她什么时候去了桐市?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是准备和从前的老东家作对?但裴希影还在帝都啊……”

裴希影和时月八年搭档,关于他们关系的猜测本来就不少。

他攥紧掌心,紧紧盯着冰场上时月的身影。

三年不见,她比从前更添从容。

裙摆流苏带着浅蓝流光,在优雅乐声中旋转跳跃。

每个动作都和搭档配合得极尽完美。

沈冰有些担忧的看向裴希影问:“没想到师姐和新搭档也这么有默契,但初选赛只有一个市级名额,我们要怎么办?”

裴希影眸光一沉,抿唇不语。

他和沈冰配合度依旧很低,每次都是靠他一个人拉分强撑进世界赛。

而冰场上的时月表演已经结束,评委们给出的分数都非常高。

才刚开始,就差不多宣告了冠军。

场上选手们都严肃起来,接下来的表演一个比一个认真严谨。

裴希影神色愈发凝重,广播里终于念出他和沈冰的名字。

附带着一段关于他的介绍:“裴希影曾代表帝都多次参加世界赛,是最有希望拿到冠军的选手,不知道他今年会带给我们怎么样的表现。”

说是解说,但更像是一阵冷嘲。

曾经众望所归的天才冰滑手,却在更换搭档后三年都没在世界赛拿到过名次。

观众和粉丝们的热情早就被消耗殆尽。

尤其今年还碰上前搭档时月,多的是等着看热闹的人。

裴希影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中踏进冰场,眼神却只坚定往一个方向看去。

时月坐在休息席,被教练和同伴们包围着。

她似有所感的回眸,撞上裴希影的目光。

裴希影一怔。

转眼就看见时月朝他粲然一笑,转头继续和身边模样俊朗的男伴说话。

两人姿态亲昵,就像当初的她和自己。

裴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转头沉声告知沈冰:“这次,不需要你上场了。”

话落,音乐声起。

沈冰还没回过神来,裴希影就已经从身边掠过。

他独自在冰原上旋转,身影带着轻盈的锋芒。

观众席惊呼声一片:“裴希影怎么在表演单人冰滑?!”

休息区的时月也不由得一怔。

她看着冰上那个俊逸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哑然。

耳边传来陆奕洲轻佻的喝彩声:“在双人赛场上表演单人冰滑,你的前搭档还真有勇气!”

这样做的后果不仅仅是通过不了初选赛,之后也极有可能因为蔑视赛场而被禁赛!

时月不语,目光始终追着裴希影身影。

半晌,才说了句:“他是知道自己会输,给自己留点体面而已。”

这场比赛,从时月出现那一刻起就变了意义。

裴希影的单人冰滑,只是在像她和所有的观众证明他实力仍旧在,还是当初那个少年天才。

音乐结束,裴希影稳稳当当停在冰面上。

他气息微促,固执对上时月目光。

广播里,适时响起对他的审判——

“帝都参赛选手裴希影违反赛事规则,此次表演不予打分,另禁赛一年,以示警告!”

第十二章

比赛就此结束。

时月和陆奕洲顺利拿下初选赛冠军。

她应付完记者,坐在休息椅上长舒了口气。

忽地,一件黑色长棉衣送到了眼前。

陆奕洲戏谑的话声从头顶落下:“比完赛不穿外套,你是在等冰场开暖气吗?”

时月不由得失笑。

她抬手接过陆奕洲手里的棉衣,昂头询问:“有些人把我丢在这里应付记者,自己跑去躲清闲,怎么这个时候又来献殷勤了。”

陆奕洲不以为然地撇嘴:“我心善,见不得自己捐骨髓救活的人糟蹋身体。”

这次,时月没再反驳他。

三年前她生命垂危的时候,医院再次骨髓匹配成功的消息。

捐献者正是陆奕洲。

他对这场手术没有任何异议,只在开始和时月说了一段话。

他说:“时月,我是因为你才学的冰滑,手术成功后你要不要来桐市做我的搭档?”

“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站在世界赛冠军的领奖台上!”

也是这番话,支撑时月走过最艰苦的那段时间。

她站起身,朝陆奕洲笑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赛前答应赢了就请你吃烤肉,赶紧走,别又被教练发现了。”

陆奕洲也不含糊,勾着她肩膀往外走去。

初冬,北风呼啸。

时月甩不开陆奕洲的手,两人打闹着往前走去。

忽地,身后传来道冷沉的声音——

“时月。”

时月脚步顿住。

她转过头去,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裴希影。

他还穿着表演时的素银考斯滕,独立在瑟瑟寒风当中。

四目相对,旁边的陆奕琛反倒率先开口:“帝都队的大巴不是早就走了吗?裴前辈怎么还在这里?”

裴希影淡淡看向他,话中带刺:“我刚不是在叫你。”

陆奕洲毫不逊色:“我知道,我是替我搭档问的。”

气氛一瞬紧张起来。

眼见情况不对,时月拉过陆奕洲:“你去前边等我,我很快就来。”

陆奕洲虽不情愿,但也还是先行离开。

场馆门前,一时就只剩下时月和裴希影。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裴希影,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裴希影张了张口。

他是有无数话想问,但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没意义。

半晌,才从喉中逼出句:“你手术成功后……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时月拧眉:“我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那年的世界赛,和你说找到适配骨髓手术成功,又有什么意义?”

她永远忘不了裴希影三年前做出的那个决定。

在她的生命和世界赛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也是从那一刻起,时月不想和裴希影有任何牵扯。

生死门前走过一趟的人,明白什么更重要。

她无心和裴希影牵扯下去。

时月收敛情绪:“我的搭档还在等我,你要是没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话落,她转身离开。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裴希影的急声呵止:“时月!”

时月再一次停下脚步。

她听见裴希影问:“后年……可以回到帝都来吗?”我一直都在等你。

后半句话裴希影没说出口。

而时月攥紧手心,也没有回头。

她看着站在街口等她的陆奕洲,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不可以,因为我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搭档。”

第十三章

留下这句话,时月顶着北风大步朝陆奕洲走去。

陆奕洲扫了一眼还站在场馆门前的裴希影,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时月身上。

他挑眉:“续完旧了?”

时月懒得跟他拌嘴。

她继续朝前走:“是不是不想吃烤肉了?”

“吃吃吃!”陆奕洲及时收声。

他快步追上时月,两人并肩离开。

裴希影还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追着时月的背影。

“希影!”

忽地,耳边传来教练的声音。

他神色焦急地走到裴希影面前,话中带了几分无奈:“我才发现你没上车,赶紧归队!”

裴希影紧攥着掌心,没有应答教练的话。

等到时月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镇重说句:“教练,恢复参赛资格后我想去跳单人冰滑。”

教练听到这话,神色立即为难起来。

“希影,我知道你今天在场上单人冰滑表演得很好的,但队里一直是把你当成双人冰滑选手在培养。”

教练顿了顿:“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搭档,可以再换。”

裴希影做出这个决定,他们都不意外。

就算时月没再出现,队里也不准备让沈冰和裴希影继续搭档。

毕竟沈冰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从前成绩不算错,但现在和裴希影配合度不够也就算了,连基本水平都保持不住。

可裴希影还是摇头:“默契这种事本就带了几分天赋在里边,教练不用麻烦了。”

曾经时月尽天赋和努力陪在他身边,是他不懂珍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教练见裴希影如此坚定,也只能沉沉叹气。

雪逐渐下大了。

……

三天后,省体育馆。

时月做完最后一个转体,右腿却因为旧伤总是慢半拍。

她眉头紧拧,稳稳停在冰面上。

现在全国赛她没太大问题,但要在世界赛获奖就还差点火候。

陆奕洲拍了拍她肩膀:“休息一会吧,等下再练。”

时月没拒绝,她不能过度训练,身体也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她跟着陆奕洲走到场边,从棉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刚划开屏幕,一条条体育资讯就跳了出来。

还是关于裴希影在世界初选赛时表演单人冰滑的事,他那天的表现确实让让人眼前一亮。

时不时还会扯上时月。

“裴希影这是看到前任搭档时月回来破防了?”

“他单人冰滑还挺有天赋,但也不应该在初选赛这么重要的场合展示吧?”

“裴希影干脆专攻单人冰滑算了,反正和沈冰没默契,说不定换条路走还能拿一次冠军。”

他们对裴希影的能力很认可,但也看不惯裴希影的态度。

不过这些都和时月无关了。

她莫名在心底叹了口气,正想关掉手机。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个小师妹的窃窃私语:“裴希影刚发的微博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

……”

时月一怔。

她紧攥着手机,手指始终悬停在微博那个图标上。

半晌后,才轻颤着按下去。

空白的页面上只有裴希影刚发的那一条微博。

他言简意赅——

“你祝我去登的顶峰,我也不能再攀了。”

第十四章

时月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颤。

所有人都在解说裴希影的这句话,只有她第一眼就懂它背后的意思。

耳旁传来陆奕洲笃定的话声:“这还用猜吗?裴希影显然是想退役了!”

“他不会的!”时月猛地反驳。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

时月抬起,朝愣住的陆奕洲扯出个牵强的笑。

她还想解释些什么,现任教练突然出现在场馆门前。

他朝时月招手:“小时,你过来一下。”

教练的模样一看就是有正事,时月只能在众人复杂的眸光中快步离开。

她走到教练面前站定:“教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教练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他才挤出句:“你和我来。”

时月没多问,跟着现任教练走出场馆,一眼就看见了从前在帝都队时带她的前教练。

那两个字在喉间滚了又滚,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四目相对,前教练有些拘谨地搓手:“小时,你叫我袁教就好。”

他察觉到时月的顾忌,没有过多为难。

到底这也是他亲手带了八年的孩子。

时月岁入队,每一次的成长他都看在眼中。

在时月和父母关系最差的那几年,他充分担当起了父亲这一角色,更担得起老师这两个字。

时月敛眉:“袁教,您怎么突然来找我?”

袁教搓手的动作更加局促,小心看了时月的现任教练一眼,才咬牙开口:“我有些关于裴希影的事……想和你谈谈。”

“但是你放心,我不是来劝你回帝都队的!只要你能继续冰滑,在哪里老师都替你高兴!”

最后这句话,袁教说得又急又诚恳。

时月知道他做不出挖墙脚的事,垂头带着袁教往旁边咖啡馆走去:“我们坐着谈吧。”

现任教练没阻拦,袁教匆匆跟上。

咖啡馆内。

苦香味弥漫。

袁教坐在时月对面,捧着杯热茶:“小时,我知道来和你说这些不太合适,但现在也只有你能劝希影了。”

“他执意要转单人冰滑,你也知道双人转单的难度非常巨大,完全就是两个体系!”

“希影今年26岁,留给他的时间本就不多,所以更不能让他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啊!”

袁教眉头紧皱,显然正为这件事焦急不已。

冰滑选手们的职业寿命都不太长。

正常来说,状态良好的话服役到30岁都不成问题,但裴希影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他太想赢了,已经到偏执的地步。

时月眸光落在眼前的热卡布奇诺上,她定定看着爱心拉花:“可是教练,裴希影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不会永远都跟在裴希影身后,替他收拾这些烂摊子。

袁教神色为难:“我知道,但人总有糊涂的时候……你去劝一劝吧,就当是看在我曾经带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这张人情卡打出来,时月拒绝的话尽数哽在喉中。

她抬头看着袁教诚恳的模样,张了张唇瓣。

片刻后,才无奈从齿缝中挤出句:“我去看看他吧。”

转载自公众号:海水看书

主角: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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